有过长期在西方国家生活经历的人被称为“double—foreigner”(双重的外国人)。这种人既会遇到将国内的生活习惯带到国外而产生的尴尬,也会遇到将在外国形成的习惯带回国内而产生的尴尬。你会反复感受两种文明的落差。
在美国,你走进任何一个卫生间,哪怕是在穷乡僻壤的饭馆商店,都有现成的卫生纸。我在中国养成的随身带着卫生纸的习惯,在美国一次次受到嘲弄。我坐在美标的马桶上,看着挂在墙上那干净整齐质量上乘的卫生纸,不禁浮想联翩:一是想,我们那也是一种文明呀?有的民族——我们自己民族同类的那些人就不提了吧——不是还在用手解决问题或在广阔天地里就地取材吗?再就是想,回国后可要提醒自己,这是中国,要随身带卫生纸的,不然就糗大了;有时还会想得远些,那些美国人到了中国,有多少会因为头脑中带着美国人的“偏见”,不了解中国“国情”而遇上没带卫生纸而如厕的尴尬呢?哪该是怎样的尴尬呀?我想,只要他们离开星级宾馆,遇上这种尴尬的机率太大了。咳,这些可怜的黄毛蓝眼的蛮夷,如厕竟然不知带卫生纸!
文明往往体现在生活的细节中。在美国,当你走进一个门时,如果后面还有人跟着,你会为后面的人而将门抵住。几乎人人都这样做。我在美国受到他们的“精神污染”,也养成了这个坏毛病。等我回国后,开始还改不过来,还是要为后面的人抵住门,但跟在后面的人常常站在后面等着——等着你把门一放,弹回去。这提醒我,这是中华文明了。一、二个月后,我就改掉了从洋人那儿学来的坏毛病,心安理得地将门放出去——因为这也是后面的人期待的。
尽管我属于中华文明的成员,学不来美国人的坏毛病,或即使受点儿污染也能很快清除,但是,当我看到民族主义者气壮如牛——他们讲话总是不缺少气势——地宣告:美国文明只是美国的,中华文明才是普世的,我还是很佩服他们的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