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教育部官员们:
你们好!
我是乌蒙流浪者,一名普通教师,一个曾经的支教志愿者。五年前,和你们一样,我曾经因为扶贫支教而在仕途上飞黄腾达,但我最终选择放弃仕途,回到了三尺讲台,回到了偏远的山村学校,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坚信教育是这个尘世中最后一片净土。随后的日子里,我一次又一次地离开繁华都市到遥远的山村学校支教,去体味一名教师单纯的快乐和中国教育的点滴进步,但不幸的是,我感悟更多的是中国教育沾满尘灰的现状。对于教育,我也许没有你们所拥有的高深的,让人费解的理论,但我坚信,在中国最贫穷的山村学校持续四年的支教生活以及我对山村教育进行的不间断的调查报告,我比你们更了解教育的真实现状,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事例都是在偏远山村真实发生的,如果可能的话,我可以将近二十万字的山村教育调查报告(也是我的支教日记)提供给你们作为参考,让你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近五六年来教育界触目惊心的变化,但你们能坦然在面对吗?能实事求是地对教育的现状进行反思吗?说实话,当你们宣称教育改革取得成功的时候,作为一名在教育第一线的教师,我感到震惊,当你们宣称我们的高等教育进入世界先进行列的时候,我感到透心的冰凉。在贵州山区支教这么多年,我亲眼目睹了山村教育在形式主义的侵蚀下步步下滑的现状,功利主义,形式主义和虚假主义让我们的基础教育遭受伤害,也让我们的高等教育在大规模,高收费的外衣下有其名而无其实,披上了一层华丽的,薄如蝉翼的金缕玉衣,而它的背后,则是难以数计的寒门学子的苦与泪。
今天,我不想说我眼中的山村教育的现状,我想说的是高等教育的高收费和产业化以及这种产业化对山村基础教育所造成的难以弥补的伤害。是的,山村学生的高辍学率主要原因是贫穷,但我更想这样说,现在山村学生的高辍学率是因为“恐惧”,对大学天价学费的“恐惧”,对背负一屁股债完成大学学业却无法在毕业后找到工作的“恐惧”,而正是因为这样的“恐惧”,导致贫困山区的辍学率越来越高,无数的山里孩子连小学都没读完就外出打工,超过70%的学初中学生放弃了高中阶段的学习。我们都很清楚,现在的大学校园里的农村大学生比例越来越低了,是的,我相信,在现实的高等教育制度下,大学校园里的农村学子会越来越少,因为绝大部分农村孩子在高中阶段,初中阶段甚至小学阶段就被未来大学的天价费用吓退了,他们可能连温饱问题都尚未解决,当然就没有资格保留读大学这样奢侈的梦想。
五年前,我曾经以“知识改变命运”这样的话语去激励我的山里学生,但我不得不承认,在现实的教育体制下,知识或许改变不了山里孩子的命运,辍学打工或许是最适合那些极度贫寒的山里学生最好的生存出路。你们闻到了飘浮在大学校园上空那股愈来愈浓的铜臭味吗?美丽的大学校园不再是求知的乐园,她的圣洁早就被高昂的收费和低劣的质量玷污得无影无踪了。支教的日子里,我目睹过山里孩子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挂在眼角的泪水,目睹过苦难深重的山村父老喜极而泣的表情,为了能让孩子读书,他们不得不变卖微薄的家产,甚至借高利贷!破败的草屋是他们的栖身之所,土豆是他们一年的主粮,他们难得吃上新鲜肉,他们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这些景象你们见过吗?你们相信吗?也许你们不相信,因为你们一辈子也难以涉足如此偏远贫寒的山村,你们不会了解到高等教育产业化给百姓带来的苦痛。即便某一天你们决定要到贫困山区去看一看,你们所看到的也大都是经过粉饰的虚假景象,你们绝对不可能看到真实的教育以及真实教育下普通百姓的悲伤苦痛。大学,曾经是山村父老和山里孩子的美丽梦想,但现在,它竟会成为山里乡亲和山里孩子生命的绞索(贫寒学生或者他们的父母因为无法筹积学费而自杀的悲剧几乎每年都有发生。的确,我们的大学教育是足够繁盛,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多的大学生人数,可是,我们想过没有,这样表面繁盛的高等教育背后埋藏着多少来自普通百姓的苦痛和泪水?






